应收账款账龄：一年以上的钱，还能收回来吗

资本成长学堂 · 道纳出品

前阵子和一位做制造业财务的朋友聊天。他说，他们老板每年最开心的是十二月，订单发得最多；最头疼的是第二年六月，因为去年十二月那批货的钱，到了半年还没回来一半。

这就是应收账款的样子：收入在利润表上一次性确认，钱却要一笔一笔地追。我们在第 81 期讲保理时说过，客户越好，应收账款越值钱。这一篇换到读年报的角度，讲讲怎么读应收账款，尤其是账龄。

公司把货交给客户、或者完成了服务，就可以确认收入。客户什么时候付钱，是另一回事。

确认了收入、还没收到的钱，就是应收账款。它拖得越久，利润的「含金量」越低。我们在第 43 期讲经营现金流连续为负时说过，利润很好、现金流却很差，常常就卡在这一项上。

读应收账款，我们一般在附注里看三张表，再和利润表、现金流量表对一次账。下面按顺序说。

打开年报的财务报表附注，在「合并财务报表项目注释」里找「应收账款」。这一项通常有好几张表，最常用的是这三张：

旁边还有几张小表，顺手看一眼：坏账准备的本期变动（计提、收回或转回、核销），本期实际核销的应收账款。核销金额突然变大，说明有一批款项公司已经确认收不回来了。

另外，会计政策一节里有「金融工具」或「应收款项」的部分，写明了公司按什么方法估计预期信用损失、各账龄段的计提比例是多少。这段文字和附注里的数字要对着看。

账龄表一般分成一年以内、一到二年、二到三年、三年以上，有的公司还会再细分三到四年、四到五年、五年以上。

只看一年的账龄表，信息有限。要把连续三年的账龄表并排放，斜着读。

斜着读的意思是：今年「一到二年」那一格，大体来自去年「一年以内」那一格里没收回来的部分；今年「二到三年」，来自去年「一到二年」里没收回来的。这样一格一格往右下角看，就能算出每一档有多少钱「挪」到了下一档。这个比例，我们叫它账龄迁徙率。

一个示意：三年的账龄迁徙

假设一家设备公司三年的应收账款账龄表是这样的（单位：亿元）：

斜着读，算出迁徙率：

这张表说了三件事：

再看收入：两年里收入从 40 亿涨到 50 亿，涨了 25%；应收账款从 10.5 亿涨到 15.8 亿，涨了约 50%。应收账款周转天数（平均应收账款 ÷ 营业收入 × 365），第二年约 94 天，第三年约 106 天。

收入在涨，但每一块钱收入变成现金的速度在变慢。这比单看哪一年的利润，更能说明这家公司的处境。

（以上数字为示意，不对应任何公司。）

应收账款要按预期信用损失计提坏账准备。附注里的分类表，会把应收账款分成两大块。

按单项计提的

某个客户明显出了问题，比如已经起诉、对方经营困难、被列为被执行人，公司就会单独评估、单独计提，比例往往很高，有的直接全额计提。

读这一块，看三件事：

按组合计提的

剩下的大部分应收账款，按账龄或者客户类型分组，用一个比例计提。最常见的是账龄组合，表格大致长这样（示意）：

接着上面那家公司：如果把它的计提比例换成同行常见的比例，坏账准备要多提约 1.4 亿元。对一家年利润几个亿的公司，这不是小数。

还可以再往前走一步：用上面算出的迁徙率，自己推一个损失率。取两年迁徙率的平均数，假设三年以上的钱最终只能收回两成，那么：

这几个数和公司用的 5%、10%、30%、50% 一比，差距一目了然。当然这是很粗的算法，真实的预期信用损失还要考虑前瞻性调整、客户分层、担保和抵押。但它能帮你判断，公司给的比例是偏紧还是偏松。

（以上数字为示意，不对应任何公司。）

附注里会列出按欠款方归集的期末余额前五名，有的公司还会把合同资产一起算进去。表格大致是这样的（示意）：

（以上数字为示意，不对应任何公司。）

读这张表，我们一般做四个动作：

1. 算集中度。 前五名占了近一半，说明回款高度依赖少数几个客户。我们在第 13 期讲过，前五大客户占比不高，也可能是单一依赖，集中度要结合行业看。
2. 和收入前五名对一对。 年报「主要销售客户」一节有前五名客户的销售额。欠款最多的客户，是不是也是收入最多的客户？如果某个客户收入排不进前五，欠款却排第二，说明它付款特别慢，或者这笔钱是更早年份留下来的。
3. 用坏账准备反推账龄。 上表里客户三余额 1.2 亿、坏账准备 0.6 亿，计提了五成。按上面的组合比例，这笔钱多半已经挂了三年以上，或者已经单项计提。
4. 看有没有关联方。 前五名里有关联方的，要翻到关联交易附注，看关联方应收的余额和变化。我们在第 64 期讲过关联交易怎么读。

误读一：「应收多，说明生意好。」 应收账款和收入一起涨，是正常的。问题在于涨得比收入快，而且长账龄的部分涨得最快。上面那个示意就是这种情况。

误读二：「客户是大企业、是国企，钱迟早能收回来。」 客户信用好，坏账的概率确实低。但「迟早」本身就是成本：一笔钱晚收两年，资金占用的利息、催收的人力，都在吃利润。而且大客户付款慢，往往是行业格局决定的，不会因为一家供应商着急而改变。

误读三：「应收账款减少了，回款改善了。」 要看减少的钱去了哪里。常见的去向有：

钱没有收回来，只是换了个科目。判断方法很简单：看现金流量表里「销售商品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」有没有同步变好。

误读四：「账龄表上一年以内占九成，很健康。」 有两种情况会让账龄表显得年轻。一是年底集中确认收入，大量新增应收落在一年以内，把老账龄的占比稀释了。二是账龄的起算口径：有的公司从合同资产转入应收账款时才开始算账龄，有的从确认收入时算；客户还了一部分钱，冲的是最老的那笔还是最新的那笔，各家也可能不同。这些在会计政策里都有说明，口径以公司披露为准，跨年比较时要确认口径没变。

读应收账款，我们最看重的不是某个比例，而是方向。

一年以上占比连续三年上升，迁徙率连续三年上升，周转天数连续三年变长，这三件事同时出现，比任何单一年份的数字都更有说服力。反过来，如果一家公司应收账款很多，但迁徙率稳定、三年以上那一格在缩小、核销很少，说明它的客户虽然付得慢，但最终会付。

坏账计提比例偏松，不一定是公司故意的，可能是历史上确实回款不错。但当迁徙率已经明显变差，计提比例却多年不调，就要问一句：利润里有多少，是靠比例没调出来的。

应收账款是利润和现金之间的那段距离。账龄越长，这段距离越远，走到终点的可能性也越小。

读年报时，把三年的账龄表放在一起斜着看一遍，十几分钟就能算出迁徙率。它能告诉你，这家公司的收入，有多少是真正能变成钱的。

本文为公开信息的财务读法讨论，文中数字均为示意，不对应任何公司，不构成投资建议。会计处理以企业会计准则为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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