股份支付：激励费用怎么进利润表

资本成长学堂 · 道纳出品

国庆休刊一周，这是节后的第一篇。十月下旬三季报陆续出来，前三季度的利润里，也照样装着这一行。

股权激励是给员工的，费用却是记在公司账上的。它不花公司的现金，却实打实地减少利润；它在方案公告时就基本定了总额，却要在之后几年里一点一点摊进利润表；摊多摊少、哪一年多哪一年少，又会被分批解锁、员工离职、业绩考核、计划终止这些事改来改去。

我们在第 115 期讲过期权和限制性股票怎么选，那一篇提到公司要按授予日的公允价值确认股份支付费用，在等待期内分摊；第 159 期讲费用率时说过，股份支付要单独拿出来看；第 221 期讲人效时说过，以权益结算的股份支付计入资本公积，不经过应付职工薪酬。这几篇讲的都是「有这么一笔费用」。这一篇讲这笔费用是怎么一年一年进利润表的：在哪里找、按什么规则分摊、加速和取消时会发生什么、它怎么影响净利润和扣非，最后用一个四年的限制性股票示意，把分摊表完整算一遍。

先说明：股份支付的会计处理以《企业会计准则第 11 号——股份支付》及其应用指南、相关解释的现行规定为准，下文是一般性的介绍。

一份股权激励计划，从会计上看，有四个时间点最要紧。

授予日。 激励计划获得批准、公司和激励对象就条款达成一致的日子。上市公司通常是董事会确定的授予日。股份支付费用的总额，基本在这一天就锁定了：以权益结算的，按授予日权益工具的公允价值计量，以后股价涨跌不再调整这个单价。

等待期。 从授予日到可行权日（或解除限售日、归属日）之间的期间。员工要在这段时间里继续服务、达到业绩条件，激励才能兑现。费用就在等待期内分摊。

可行权日。 条件满足、员工可以行权或解锁的日子。到这一天，这一批的费用应该已经全部确认完毕。

行权日或解锁日。 员工实际行权、股票实际解除限售。这一天对利润表基本没有新的影响，只是资本公积内部的结转。

还有两个词要分清：

A 股常见的激励大多是以权益结算，下面主要讲这一类。

1. 激励计划草案里的「会计处理」一节。 这是最早能看到费用的地方，也最常被跳过。上市公司的激励草案通常会写明公允价值怎么估计，并给一张「预计摊销费用表」：总费用多少，分摊到以后各年各多少。授予完成后，公司一般会在授予公告里按实际授予日的数据更新这张表。这张表是读后面几年利润的底稿。

2. 年报附注「股份支付」。 一般包括：股份支付总体情况（本期授予、行权、解锁、失效的数量）、以权益结算的股份支付情况（授予日公允价值的确定方法、可行权数量的确定依据、本期估计与上期估计有重大差异的原因、以权益结算的股份支付计入资本公积的累计金额、本期确认的费用总额）、以现金结算的股份支付情况、股份支付的修改和终止情况。

3. 费用明细。 管理费用、销售费用、研发费用、营业成本的附注明细里，常有「股份支付」一行。第 159 期说过，它分摊在哪几个科目里，会影响你对各项费用率的判断。

4. 资本公积附注。 「其他资本公积」本期增加里，多半有一笔是股份支付；解锁或行权后，再从其他资本公积转入股本溢价。资本公积的增加数和附注里本期确认的费用，通常能大致对上，差额要问原因，可能是递延所得税，也可能是少数股东的部分。

5. 非经常性损益表和业绩说明。 正常分摊的股份支付一般算经常性损益，不在这张表里；但因取消、修改激励计划而一次性确认的那部分，按现行的非经常性损益规定，可能要列进来，具体以证监会现行解释性公告为准。很多公司在年报或业绩说明里还会给一个「剔除股份支付影响后的净利润」，激励计划的业绩考核也常用这个口径。

可以直接搜的关键词：「股份支付」「授予日公允价值」「等待期」「可行权权益工具数量的最佳估计」「资本公积—其他资本公积」「加速行权」「回购注销」「作废失效」「剔除股份支付费用」。

规则一：分批解锁的，每一批单独摊

A 股的限制性股票和期权，大多是分几批解锁的，比如授予后满 12 个月解锁 40%，满 24 个月解锁 30%，满 36 个月解锁 30%。

会计上，常见的处理是把每一批当作一个单独的小计划：第一批的等待期是 12 个月，第二批是 24 个月，第三批是 36 个月，各自在自己的等待期里平均摊。结果是，第一年三批都在摊，第一批还摊得最快，所以股份支付费用前高后低，头一两年最重，后面迅速变轻。

这一点直接造成了开头那个场景：激励推出的头两年，利润被压得最多；到了后面，费用自然减少，利润增速看起来就「加速」了。第 159 期示意过，激励进入最后一个归属期，摊销金额自然减少，费用率随之下降，经营本身未必变好。

规则二：每个资产负债表日，按最佳估计调整数量

授予日锁定的是单价，不是数量。在等待期内的每个资产负债表日，公司要根据最新的信息，比如在职人数变动、业绩条件预计能否达成，估计最终能行权的数量，并按这个估计调整累计应确认的费用。

具体做法是「累计追补」：

所以，如果某一期公司判断业绩条件达不到，以前确认过的费用要在当期冲回，利润表上会出现一笔负数，让当期利润反而变好看。

这里要区分两类条件：

A 股激励的考核多数是营收、净利润这类非市场条件，所以「考核没达标，费用冲回」在年报里很常见。

计划不总是按部就班走完。下面三种情况，对利润表的影响完全不同，读年报时要先分清是哪一种。

最值得注意的是第一行和第三行。同样是「计划没走完」，因为业绩没达标而作废，利润变好；公司自己决定终止，利润变差。 有的公司在业绩明显达不到考核目标时，会面临一个选择：是等考核期结束让它自然作废，还是提前终止计划。两种做法在利润表上的结果截然相反。以上处理以准则及应用指南的现行规定为准，个案以会计师意见为准。

第一类限制性股票还有一个负债要看。 员工在授予时就付了钱，公司收到认购款，同时因为负有「条件不达成就按约定价格回购」的义务，一般会确认一笔回购义务负债，常见挂在其他应付款里，并相应确认库存股。所以读这类公司的资产负债表，其他应付款里突然多了一大笔，可能就是限制性股票的回购义务。具体列报以准则解释和会计师意见为准。

假设一家公司在第 1 年 7 月 1 日授予核心员工限制性股票 400 万股，授予价 10 元，授予日股价 22 元。为了简化，按「授予日股价减授予价」估计单位公允价值，每股 12 元（实际中各公司估值方法不同，以草案和会计师测算为准）。

解锁安排：授予后满 12 个月解锁 40%，满 24 个月解锁 30%，满 36 个月解锁 30%。授予在年中，所以费用跨了四个会计年度。

第一步：按批次分摊（假设所有条件都满足、无人离职）

单位：万元。

如果有人以为可以「4,800 万元除以三年平均摊」，算出来是第 1 年 800、第 2 年 1,600、第 3 年 1,600、第 4 年 800。按批次分摊以后，前两年合计 3,720 万元，占总额的 77.5%，后两年只剩 1,080 万元。

第二步：放进利润表看增速

假设这家公司扣除股份支付前的利润总额四年分别是 2.0 亿、2.4 亿、2.8 亿、3.2 亿元，业务本身每年稳定多挣 4,000 万元。为了简化，不考虑所得税。

单位：万元。

业务本身的增速在逐年放缓：20%、16.7%、14.3%。可报表利润的增速是 18.4%、24.4%、16.9%，第 3 年还「加速」了。多出来的那几个百分点，全部来自股份支付从 2,160 万元降到 840 万元。开头那个场景，说的就是这一年。

第三步：第三批考核没达标

假设第 2 年年末，公司判断第三批对应的业绩目标预计无法达成。按累计追补：

第 2 年的股份支付从 2,160 万元降到 1,440 万元，报表利润从 21,840 万元升到 22,560 万元，增速从 18.4% 变成 22.3%。考核没达标，反而让当年利润好看了 720 万元：其中 240 万元是冲回以前年度的，480 万元是本来要摊、现在不用摊的。

第四步：公司主动终止计划

换一种情况：条件都没出问题，但公司在第 3 年年初决定终止计划，未解锁的第二、三批全部回购注销。这属于公司主动取消，按加速行权处理：

第 3 年的股份支付从原计划的 840 万元变成 1,080 万元，第 4 年为零。这 1,080 万元如果按现行规定列入非经常性损益，第 3 年的扣非利润就是 28,000 万元，报表利润是 26,920 万元，两者差了 1,080 万元。

把第三步和第四步放在一起看：同样是「第三批没有兑现」，一种让利润多了 720 万元，一种让利润少了 1,080 万元。 年报附注里写的是「作废」还是「终止」「取消」，要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
（以上数字为示意，未考虑所得税，不对应任何公司。）

净利润和扣非。 正常分摊的股份支付，一般在净利润和扣非净利润里都扣了，两者同步变化。第 25 期讲过，读业绩先看扣非；读有激励的公司，还要多看一个「剔除股份支付前」的口径，三条线放在一起，才能分清哪部分是业务、哪部分是一次性、哪部分是激励摊销的节奏。

考核口径。 很多激励计划的业绩考核写的是「剔除本次及其他激励计划股份支付费用影响后的净利润」。这个口径的道理是：员工不应该因为公司给自己发了激励、多了费用，反而考核不达标。读的时候要确认它剔的是哪几期计划，有没有把别的东西也一起剔掉。第 115 期说过，考核用扣非净利润比用净利润更扎实，两者可以叠加。

所得税。 会计上按等待期分摊确认费用，税法上的扣除时点和金额一般不同，通常在行权或解锁时按实际情况扣除。这会产生暂时性差异，形成递延所得税资产。第 266 期那张来源表里，股份支付就是其中一行。所以有大额激励的公司，有效税率也会跟着波动。具体税前扣除口径以现行税收规定为准。

每股收益。 尚未解锁的限制性股票和未行权的期权，在计算稀释每股收益时要考虑。第 189 期讲过稀释的算法，期权要和平均股价比，看是否「在价内」。

现金流。 以权益结算的股份支付不花现金，在现金流量表补充资料里作为不影响现金的费用加回。第一类限制性股票收到的认购款，是筹资活动的现金流入；以后如果回购注销，又是筹资活动的现金流出。

误读一：股份支付不花钱，可以忽略。 它不花公司的现金，但它是员工报酬的一部分，代价由全体股东以股权稀释的方式承担。第 221 期说过，算人效要看含与不含两个口径。

误读二：费用是三年平均摊的。 分批解锁的，前高后低。拿第 1 年的费用乘以 3 去估总额，会高估；拿第 3 年的费用去推断「激励成本已经很低」，又忽略了前两年。

误读三：利润增速加快说明经营变好。 激励进入后期，费用自然下降，利润增速被「抬」起来一截。比较前后年份，先把股份支付加回来。

误读四：考核没达标是坏消息，利润会更差。 恰恰相反，非市场条件没达到，费用冲回，当期利润往往变好。真正的坏消息在业务里，不在这一行。

误读五：终止激励就不用再确认费用了。 公司主动终止，剩余的费用要一次性确认，当期费用反而跳升。

误读六：股价涨了，股份支付费用也会涨。 以权益结算的，单价在授予日就锁定了，以后股价涨跌不改单价。只有以现金结算的，才随股价重新计量。

误读七：只读授予公告，不读年报附注。 授予公告的摊销表是「计划」；年报附注里的本期确认金额、预计可行权数量的调整和原因，才是「实际」。两者对不上，差额就是离职、考核或终止带来的变化。

股份支付的总额，授予那天就差不多定了；它怎么一年一年进利润表，却由分批解锁、离职、考核和终止一起决定。前两年压利润，后两年「送」增速；考核失败冲回，主动终止加速。

读一家有激励的公司，先把草案里的预计摊销表找出来，再和每年年报附注里的实际确认数对一遍。对得上，利润的节奏就看清了；对不上的那一截，往往就是这一年最值得问的问题。

本文为公开信息的财务读法讨论，文中数字均为示意，不对应任何公司，不构成投资建议。股份支付的确认、计量、修改与取消，以《企业会计准则第 11 号——股份支付》及其应用指南、相关解释的现行规定为准；非经常性损益的界定以证监会现行解释性公告为准；股权激励的税前扣除以现行税收规定为准；上市公司股权激励以《上市公司股权激励管理办法》及交易所现行规则为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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