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我们的文章都这么长

资本成长学堂 · 道纳出品

这个号的文章长，是很多人第一眼就有的印象。

我们数了一下第 201 期到第 240 期这四十期的正文：去掉空格、换行和表格线这类排版符号后计数，表格里的字也算在内，平均约 4,750 字，最短的一期约 3,060 字，最长的一期约 6,880 字，有 32 期落在 4,000 到 5,500 字之间。按手机屏幕算，一篇要划十几屏。

第 200 期回顾时说过，「创始人手记」这个栏目讲自己怎么写字讲得太多，第三年要少讲一些。这一篇还是讲写作，但换一个角度：不只讲我们为什么写这么长，更多讲读的人怎么用这份长度，怎么在一篇长文里最快找到自己要的那一段。

我们没有给自己定过「越长越好」。我们定的是每一篇必须做到的三件事，长度是这三件事加起来的结果。

第一件，方法要讲完整。 一篇讲「怎么读应收账款」的文章，如果只说「要看账龄」，读者回去打开年报，会卡在第一步：账龄表在哪一节？叫什么名字？一年以上占比多少算高？和收入增速怎么对？每一个「然后呢」都要在文章里有答案，否则读者读完了，还是动不了手。所以每一篇都有一节「在哪里找」或「从哪里看」，要具体到哪一份文件、哪一节、哪张表。

第二件，示意要走一遍。 第 147 期讲过我们为什么坚持用示意数字。一个方法说得再清楚，不如拿一组数从头算一遍。算一遍就要写出假设、步骤、中间结果和读法，一张示意表加上前后的说明，常常就要一千字上下。这一千字最费功夫，也是我们最不愿意省的。

第三件，清单要能用。 第 175 期讲过，每一篇最后都要落到一张能拿去用的表上。清单本身不长，但清单里的每一行，都要在正文里有对应的道理，不然它就是一张不知道为什么要打勾的表。

除了这三件，还有两样也占篇幅：「我们的看法」和「常见误读」。前者是判断，没有它，文章就只是资料汇编；后者是提醒，很多人不是不会方法，而是在某一个地方想当然了。

把这几样加起来，一篇文章很难短于三千字。我们给自己定了一个下限：周二的长文正文不少于三千字，周五的短文不少于两千五百字。第 195 期说过，不够就补，补的是内容，不是废话。

下面这张表，是按我们文章的骨架，设想一篇四千八百字左右的文章，各节大致的篇幅分布。它不对应任何一期的实际字数，只是为了把「长」拆开看。

再设想一下，如果把它压到一千五百字，会删掉什么。

最自然的删法，是保留「是什么」和「我们的看法」，各压一压，配上清单：

删掉的是「在哪里找」「示意」和「常见误读」三节，合计 2,500 字，占原文一半以上。

读这两张表，有两点。

第一，删掉的恰恰是最能用的部分。 一千五百字的版本，观点还在，清单也在，读起来更轻松。但读者拿着清单回去，不知道第一行要去哪份文件里找；看到「我们的看法」，没有一组数能验证它；最容易踩的坑，也没人提醒。它变成了一篇「讲道理」的文章，而不是一篇「能动手」的文章。

第二，长出来的部分，大多是可以跳着读的。 示意那一节对想弄懂方法的人最有用，对只想拿清单的人可以略过；「在哪里找」对明天就要动手的人最有用，对只想了解概念的人可以略过。长文的意思不是每个人都要从头读到尾，而是不同的人在同一篇里都能找到自己要的那一段。

（以上数字为示意，不对应任何一期文章的实际字数，也不对应任何公司或项目。）

写长，是有代价的，这一点我们清楚。

放弃了碎片时间里的读完。 一篇四五千字的文章，在地铁上两三站读不完。很多人会像开头设想的那样，先收藏。收藏了以后有没有再打开，我们不知道。

放弃了快。 第 126 期讲过我们为什么不追热点：规则变化要等正式文件、要读原文、要想清楚对读者意味着什么。把方法讲完整、示意算清楚，同样需要时间。长和慢，在我们这里是连在一起的。

放弃了一部分读者。 有人想要的就是一个结论、一句判断。对他们来说，我们的文章前面铺垫太多、后面清单太细。这部分读者，我们留不住，也没有打算用缩短篇幅去留。

我们的看法是：一篇文章的长度，应该由它要让读者做到什么来决定，而不是由读者愿意花多少时间来决定。 如果一件事三百字能讲清楚，就写三百字；如果要让人读完能动手，三千字往往是起点。

既然写长了，就有义务让人找得到。下面这几件事，是我们为了「好找」专门做的。

1. 骨架固定。 第 195 期讲过我们文章的骨架：引言、是什么、在哪里找、怎么读、示意、常见误读、收尾工具、写在最后。几乎每一期都是这副骨架，读过几篇的人，不看小标题也大致知道示意在中间偏后、清单在最后。骨架固定，不是为了省事，是为了让读者形成「去哪一节找什么」的习惯。

2. 引言后面有一段路线图。 翻一翻往期，引言后面的第二三段，大多有一句「这一篇讲……」：讲哪几件事，按什么顺序讲。这一段就是这篇文章的目录，读完它，就知道往下要不要读、读哪一节。

3. 小标题写清楚这一节在干什么。 我们尽量不用「概述」「分析」这种小标题，而是写成「从哪里看：规则散在几份文件里」「一个示意：一吨退役电池值多少钱」这样，读者往下划的时候，扫一眼小标题就知道这一节是不是自己要的。

4. 表格下面有读法。 第 215 期讲过，每一张表下面都要有几行字。对跳着读的人来说，这几行字很要紧：只看一张表，看不出作者想说什么；看表下那两三条读法，就能拿走这张表的结论。

5. 清单放在最后，而且能单独用。 第 175 期说过，清单是正文的索引。只读清单的人，可以把它当作一份待办；读到某一行不明白，再回到正文对应的那一节去找。

另外还有一个小习惯：引用往期，写清楚期号。 「第 143 期讲过储能的收入账」，而不是「之前讲过」。读者想往深处走，可以直接按期号去翻；第 86 期那份「这个号可以怎么读」，也是按期号列的路径。

下面这张表，是我们设想的几种常见阅读场景，以及在一篇标准骨架的文章里，每种场景先读哪几节。字数和用时按上一节那篇设想的四千八百字文章、按每分钟读四百字估算，都是示意。

这张表想说明的是：同一篇四千八百字的文章，大多数场景下，真正需要读的只有一千到两千字。 剩下的部分不是没用，是留给另一种场景的读者。

还有一种读法我们也很欢迎：先只读清单。清单里有哪一行自己答不上来，就回到正文找那一行对应的那一节。这样读，往往比从头读到尾更快找到自己的短板。

（以上字数和用时为示意，阅读速度为假设值，不对应任何读者的实际情况。）

篇幅长，有它容易犯的毛病。下面这几条，是我们写稿时自己要防的，也可以拿来判断任何一篇长文是不是「长得有道理」。

坑一：为了长而长。 同一个意思换个说法再说一遍，开头铺垫三四段才进正题，这样的长，读者一眼就看得出来。第 195 期说过，篇幅不够就补，补的是内容：多一个可以动手的位置，多一步计算，多一条有原因的误读。

坑二：长而没有结构。 四五千字如果是一整块，没有小标题、没有表、没有清单，读的人只能从头读到尾，找不到要的那一段。长文对结构的要求，比短文高得多。

坑三：一篇想讲完一个大题目。 「怎么读年报」讲不完，「出海」讲不完。题目太大，写长了也只是每样都碰一下。第 116 期讲选题时说过，要把一句话问题收窄到一篇文章能回答的程度。长度应该花在一个问题的深处，而不是很多问题的表面。

坑四：示意写得比方法还复杂。 示意是为了把方法走一遍，假设太多、表格太宽，读者会被数字绊住，忘了要学的是方法。我们尽量让一组示意只证明一个判断。

坑五：把重要的话埋在中间。 一篇长文里最重要的那句判断，如果夹在第五节的第三段，跳着读的人会错过。我们的做法是把它加粗，或者在表下读法和「写在最后」里再落一次。

坑六：引用往期当作「延伸阅读」堆在一起。 引往期要说明那一期讲了什么、和这一篇什么关系，否则只是一串期号。

这张表写给读者，也适用于任何一篇你手里的长文、长报告。

我们的文章长，不是因为话多，是因为想让读的人读完能动手。

长了，就得好找。骨架、路线图、小标题、表下读法、收尾清单，都是为了让一篇四五千字的文章，能被一个只有三分钟的人用上。

本文为作者个人分享。文中各节字数、阅读用时等数字均为示意，阅读速度为假设值，不对应任何读者或任何一期文章的实际情况；第 201 至 240 期的字数为按正文去除排版符号后的统计，以各期发布版本为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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