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部的硅：从工业硅到多晶硅

资本成长学堂 · 道纳出品

硅这条链，从石英砂到光伏组件，中间要过好几道工序。其中最「吃电」的两道，就是工业硅和多晶硅。它们在西部扎堆，不是偶然：一吨多晶硅背后，连着几万千瓦时的电，电价每差一毛钱，成本就能差出几千元。

我们在第 143 期讲过储能，在第 160 期讲过绿氢，算的都是「电怎么变成钱」。这一篇接着往下：电变成硅，账怎么算；电价之外，原料和周期又各占几分；以及读一份硅材料项目的材料时，先看哪几个数。

先把链条理清楚。

工业硅和多晶硅这两段，有一个共同点：电费是成本里最大或者第二大的一块。 也有一个很大的不同：工业硅的另一半成本在原料，多晶硅的另一半成本在设备折旧和工艺。

我们在第 129 期讲有色金属时说过，每一段卖的东西不一样。硅也一样。一个地方有硅石，不等于适合做工业硅；有工业硅，也不等于适合往多晶硅走一步。要看的是：这一段需要的东西，本地有没有。

1. 项目的节能审查和环评公示。 高耗能项目要做节能审查，环评报告里会写清楚设计产能、单位产品综合能耗、用电负荷、原料消耗和来源。单位产品能耗这个数，是判断项目技术水平最直接的依据。

2. 能耗限额标准和能效基准。 工业硅、多晶硅都有国家层面的单位产品能源消耗限额标准，主管部门也发布过高耗能行业重点领域的能效标杆水平和基准水平。新建项目要达到什么水平、存量项目达不到要怎么改，以现行标准和文件为准。

3. 当地的电价文件。 省级价格主管部门的输配电价、电网企业每月公布的代理购电价格、当地对高耗能行业的差别电价或阶梯电价政策。绿电直连、自备电厂的规定也在这一类里。

4. 上市公司的年报。 多晶硅、工业硅企业的年报里，通常会披露单位产品电耗、产能利用率、产品价格和成本的变化。不需要点名哪一家，翻几份年报的「经营情况讨论与分析」，行业的周期位置大致就能看出来。

5. 行业协会和期货市场的价格数据。 工业硅和多晶硅都已经上市了期货品种，期货价格、交割标准、库存数据都是公开的，可以用来看价格的波动幅度和市场预期。

工业硅的生产，是在矿热炉里，用碳把石英里的硅「抢」出来。一吨工业硅，大致要用：

所以工业硅的成本，大致是「一半电费、一半原料」。这就决定了工业硅布局的两条逻辑：

一是跟着电走。 西北的煤电和新能源、西南的水电，是工业硅最集中的两类地方。西南水电地区有一个特点：丰水期电价低，枯水期电价高，工业硅的开工率跟着季节起伏，枯水期减产、丰水期满产是常态。我们在第 210 期讲过季节性产业怎么过冬，工业硅算是「电的季节性」最典型的一个例子。

二是原料品质决定上限。 硅石的杂质、还原剂的灰分，直接影响工业硅的品级和电耗。高品级的工业硅，才适合卖给多晶硅和有机硅；品级低的，只能走铝合金等用途，价格低一截。

多晶硅是把工业硅「提纯」。主流的改良西门子法，大致流程是：工业硅和氯化氢反应生成三氯氢硅，经过精馏提纯，再在还原炉里用氢气还原，让高纯硅一层层沉积在硅芯上，最后长成硅棒。中间产生的副产物，再经过冷氢化等工序回收循环。

这套流程的特点：

颗粒硅等其他路线，宣称的电耗更低，但在产品品质、下游接受度上和棒状硅有差别。读材料时，看到「电耗只有多少」，要先问是哪条路线、什么品质的产品。

下面用一组假设值，把一吨多晶硅的现金成本加折旧走一遍。

假设条件（全部为假设值）：

非电成本合计：9,900 + 3,000 + 3,000 + 6,000 = 21,900 元/吨。

第一步：电价从 0.25 元到 0.45 元，成本怎么变。

电价每变动 0.1 元，一吨多晶硅的成本变动 5,500 元。从 0.25 元到 0.45 元，成本差了 11,000 元，相当于低电价情形下总成本的三成。

第二步：把工业硅那一段也算进来。 如果这家工厂的工业硅是自己生产的，假设每吨工业硅电耗 12,000 千瓦时，那么每吨多晶硅背后还藏着 1.1 × 12,000 = 13,200 千瓦时的电。电价每变动 0.1 元，这一段又变动 1,320 元。

也就是说，从硅石一路做到多晶硅，每吨产品背后大约是 68,000 千瓦时的电。

第三步：绿电直连，能便宜多少。 假设一家多晶硅工厂打算用绿电直连，绿电部分每千瓦时 0.22 元，能覆盖 70% 的用电；剩下 30% 在夜间和无风时段从电网买，每千瓦时 0.40 元。

看起来比全部从电网买（0.40 元）便宜了一截。但多晶硅要连续运行，绿电的出力曲线和工厂的用电曲线对不上，中间要靠储能、调峰或者电网备用来补。假设这部分折算下来每千瓦时再加 0.03 元，实际电价约 0.30 元。对应上表，每吨成本约 38,400 元，比 0.40 元的情形低 5,500 元左右。

这和第 160 期绿氢那笔账的结论是一样的：便宜的电和稳定的电，往往不能同时拿到。 绿氢可以跟着出力曲线开停，多晶硅不行，所以多晶硅对「稳定」的要求更高，为稳定付出的那一块成本也更高。第 143 期讲的储能，在这里就是一项绕不开的配套。

第四步：放到周期里看。 假设行情低迷时，多晶硅售价跌到每吨 40,000 元（不含税，假设值）：

如果把折旧去掉，只看现金成本，电价 0.40 元的工厂现金成本约 37,900 元，还能勉强维持现金流；电价 0.45 元的工厂现金成本约 40,650 元，生产就是在烧现金。行业低谷时，谁先减产、谁能撑下来，很大程度上在这张表里就已经写好了。

（以上数字全部为假设值，仅用于说明方法，不对应任何企业、地区或项目。）

硅这条链，有一个很难绕开的问题：周期。

多晶硅产线从开工建设到投产，一般要一年多到两年；光伏装机的需求，一年一个样。价格好的时候，大家一起扩产；产能集中释放的时候，需求未必跟得上，价格就往下走，一直走到高成本产能被迫减产为止。

读这个周期，可以盯几样东西：

我们的看法是：在硅这个行业里，电价是长期的竞争力，周期是短期的生死线。 一个地方用低电价吸引来的项目，在行情好的时候赚得最多，在行情差的时候也撑得最久。但如果电价优势是靠一份难以持续的优惠协议换来的，行情一差、协议一到期，优势也就没了。

误读一：只比电价，不比电耗。 电价低 0.05 元，但设备老、电耗高出 10 千瓦时/公斤，两者一抵，未必占便宜。电价和电耗要乘在一起看。

误读二：把「综合电耗」和「还原电耗」混在一起。 项目材料里报的低电耗，有时只是还原炉那一段，不含冷氢化、精馏和公辅。比较时要统一口径。

误读三：按满负荷算折旧。 示意里的折旧是满负荷摊销的。开工率降到六成，每吨折旧就要乘以一点六倍以上。

误读四：以为一体化总是更好。 自产工业硅能省一道流通环节，但也把工业硅那一段的电价风险、原料风险和环保约束一起背了下来。行情差的时候，一体化企业两段都在亏。

误读五：忽视能耗和碳的约束。 高耗能项目的能耗指标、能效水平、碳排放核算，都是落地前要过的关。我们在第 89 期讲过，西北的用水指标也是一种要素，多晶硅工厂的冷却和化工用水同样要算进去。

误读六：把「绿电」当成一个口号。 产品要卖到对碳足迹有要求的市场，绿电比例要能核算、有凭证。直连、交易、绿证，口径不同，认可程度也不同，以现行规定和下游市场的要求为准。

一吨硅，从石英砂到多晶硅，背后是六七万千瓦时的电。电价决定了它在行情好时能赚多少，也决定了它在行情差时能撑多久。

看一个硅项目，先把电耗和电价乘在一起，再按六成开工率重算一遍。这两个数站得住，再谈规模。

本文为一般性讨论，文中数字均为示意，不对应任何企业、地区或项目。工业硅、多晶硅的能耗限额标准、能效基准与标杆水平、电价政策和绿电直连规定，以国家和地方现行规定为准。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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