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计费：从一个数字看审计

资本成长学堂 · 道纳出品

审计报告是会计师写给读者的结论，审计费是公司付给会计师的价钱。前者大家多少会看一眼，后者几乎没人看。

但这个数字其实有不少信息。一家公司一年付多少审计费，大致反映了会计师要花多少人、多少时间在它身上；审计费突然变了，往往说明审计的范围、难度、风险或者会计师本身发生了变化。

我们在第 98 期讲过审计意见怎么读，那一篇讲的是会计师说了什么。这一篇讲的是会计师收了多少钱，以及这个数字能告诉我们什么、不能告诉我们什么。

先说一句：审计费只是一个线索，不是结论。它高一点低一点，都不能单独说明财务报表好或者不好。它的用处，是告诉你接下来该去翻哪一页。

1. 年报「重要事项」一节。 A 股年报里，有一小节专门讲聘任、解聘会计师事务所的情况，通常列明：现聘任的境内会计师事务所名称、境内会计师事务所报酬、审计年限、签字注册会计师姓名及其审计服务的连续年限。有境外会计师事务所的，也会单独列。在年报里搜「会计师事务所报酬」或「审计年限」，就能定位。

2. 内部控制审计的报酬。 同一小节里，通常还有「聘请内部控制审计会计师事务所」的情况，以及相应的报酬。有的公司财务报表审计和内控审计是同一家事务所，费用分开列；有的合并成一个数。比较的时候要先弄清楚口径。

3. 续聘或变更会计师事务所的公告。 公司每年在股东大会前，会披露续聘或变更会计师事务所的议案和公告。按现行的选聘管理要求，这类公告通常会写明审计收费的金额、定价原则，以及与上一年相比的变化。审计费明显下降的，一般还要说明原因。具体披露要求以现行规定为准。这份公告往往比年报里那张小表说得更详细。

4. 港股和美股的年报。 港股年报的企业管治报告里，一般会分列核数师的审计服务酬金和非审计服务酬金；美股公司的年报或委托书里，通常有一项专门披露主要会计师的各类收费。这两个市场的口径，比 A 股多了一块「非审计服务」。

5. 历年的数字。 一个年份的审计费说明不了什么，要把近三到五年的数字排在一起看。

会计师事务所给一家公司报价，大致是这样算的：要投入多少人、每个人多少小时、每小时多少钱，再加上风险的考量。

落到公司身上，影响审计费的主要是这几样：

规模。 收入、资产越大，要抽查的凭证、要函证的往来、要监盘的存货就越多。但审计费和规模不是同比例增长的，收入翻一倍，审计费通常涨不到一倍。规模越大，单位收入摊到的审计费越低。

复杂度。 子公司多不多、分布在几个省、有没有境外经营、业务线多不多、有没有复杂的金融工具、本年有没有重大并购。一家收入不大、但有几十家子公司、横跨几个国家的公司，审计费可能比收入大得多的单一业务公司还高。

风险。 会计师判断这家公司的审计风险高，会安排更资深的人、更多的程序，审计费也就上去了。哪些情形会被视为风险高：经营下滑、有重大诉讼、有过非标准意见、被监管问询过、关键财务指标异常。第 149 期讲过年报问询函，问询函多的公司，审计工作量通常也会增加。

事务所本身。 不同事务所的收费水平不一样，同一家事务所在不同地区的收费也不一样。

谈判。 审计费最后是双方谈出来的。公司压价、事务所让价，都会反映在这个数里。

我们的看法是：读审计费，要先拿规模和复杂度把它「标准化」，再看剩下的部分。 剩下的部分，才可能和风险、和事务所、和谈判有关。

设想有六家公司，收入、子公司数量和境外收入占比各不相同。我们用「每亿元收入的审计费」做一个粗略的标准化。

几点读法：

第一，看甲、乙、丙、丁这一列，规模效应很明显。 收入从 5 亿元到 200 亿元，增长了 40 倍；审计费从 60 万元到 420 万元，只增长了 7 倍。每亿元收入的审计费从 12 万元降到 2.1 万元。所以不能简单地说「甲的审计费率高，所以甲有问题」，小公司的费率天然就高。

第二，戊和乙的收入一样，审计费却高了一倍多。 原因摆在表里：35 家子公司，近一半收入在境外。子公司多、境外多，审计要覆盖的主体和地区多，还可能要协调境外的会计师。这个高，是复杂度带来的，说得通。

第三，己是要停下来看的那一家。 收入 50 亿元，和丙一样；子公司 12 家，境外占比 10%，复杂度和丙差不多。审计费却只有 75 万元，不到丙的一半，每亿元收入 1.5 万元，比收入 200 亿元的丁还低。

己的审计费低，可能有几种解释：

前两种说得通，后两种就值得多想一层。审计费明显偏低，会计师能投入的人和时间就有限。这时候可以去看：审计报告里的关键审计事项写得细不细，签字会计师是不是频繁更换，事务所近年有没有被监管处罚。

（以上数字为示意，不对应任何公司或会计师事务所。）

比起某一年的审计费是多少，更值得看的是它怎么变。

再设想一家公司，连续四年的数字是这样的：

第 3 年，换所的同时审计费降了近四成。 收入还在增长，业务没有明显变简单。这时要去翻变更会计师事务所的公告：换所的原因是什么？前后任会计师的沟通情况怎么写？新事务所的报价是怎么定的？

换所本身很正常，事务所轮换、集团统一选聘、原事务所业务调整，都可能是原因。我们在第 98 期说过，要留意的是换所的时点和频率：在年报披露前几个月换，在意见可能出现分歧时换，或者两三年内频繁换。如果换所叠加大幅降价，就更要把公告读仔细。

第 4 年，审计费涨了一倍多，收入却下滑了。 这种「收入降、审计费涨」的组合，往往说明会计师觉得风险上来了，要做更多的工作。再看审计意见，从标准无保留变成了带强调事项段，两件事放在一起，就指向了同一个方向。接下来该去翻的，是强调事项段写了什么，以及关键审计事项比去年多了哪一项。

当然，审计费上涨也有很平常的原因：本年有重大并购，新增了几家子公司要审；公司上了新的业务线；事务所整体调价。所以看到上涨，先去找有没有这几类原因，找不到，再往风险的方向想。

（以上数字为示意，不对应任何公司。）

会计师事务所除了审计，还可能给同一家公司提供别的服务：税务咨询、内控咨询、尽职调查、信息系统咨询，等等。

这件事和独立性有关。会计师要对公司的报表发表独立意见，如果它从同一家公司收的咨询费远远超过审计费，或者它提供的咨询服务本身就影响报表上的数字，读者就有理由问一句：会计师还能不能保持独立？

职业道德守则对会计师向审计客户、特别是公众利益实体提供某些非审计服务有限制，对来自单一客户的收费占比也有关注，具体以现行守则为准。

读法上：

我们的看法是：非审计服务本身不是问题，很多服务由熟悉公司的事务所来做，效率更高。问题在于比例和性质：比例太高，会计师在经济上对这家公司的依赖就重；性质上如果是在帮公司「做」报表上的数，再由自己来「审」，独立性就打了折扣。

误读一：「审计费越高，审计质量越好。」 不一定。审计费高可能是因为公司复杂、风险高，也可能是事务所收费贵。它说明的是投入，不是结果。

误读二：「审计费越低，越说明公司简单、干净。」 也不一定。偏低的审计费可能是压价的结果，投入不足的审计，发现不了问题。

误读三：「只看一年的数字就够了。」 一年的数字没有参照。要拿近几年的序列看，也要拿同行业、同规模的公司对比看。

误读四：「审计费变了，一定出了事。」 并购、扩张、换所、调价，都会让审计费变化。先找有没有这些普通的解释，找不到，再往风险上想。

误读五：「财务报表审计费和内控审计费可以直接加起来比。」 有的公司分开列，有的合并列，有的内控审计请的是另一家事务所。比较之前，先统一口径。

误读六：「审计费是会计师的事，和读报表无关。」 第 159 期讲管理费用明细时说过，正常的咨询服务费包括审计、法律、管理咨询这类支出，审计费通常就落在管理费用的这一类明细里，各家公司的科目名称不一。它是公司的一笔真实支出，也是你判断审计投入的一个外部刻度。

审计费是年报里很小的一个数字，它不告诉你报表对不对，但它告诉你会计师在这家公司身上花了多少力气，以及这份力气有没有变。

下次翻年报，在「重要事项」那张小表前停半分钟：把这个数和收入比一比，和去年比一比，再和审计意见放在一起看一眼。

本文为公开信息的财务读法讨论，文中数字均为示意，不对应任何公司或会计师事务所，不构成投资建议。会计师事务所选聘、审计收费披露及注册会计师职业道德的要求，以现行规定和准则为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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