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股收益：稀释之后还剩多少

资本成长学堂 · 道纳出品

每股收益是年报里最常被引用、也最少被拆开的一个数。媒体报道写它，估值的市盈率用它，股权激励的考核也常常挂着它。可它的分母不是期末股本，它的「稀释」也不是简单地把所有可能新增的股票都加进去。

我们在第 115 期讲过股权激励的期权和限制性股票，第 141 期讲过可转债发行，第 146 期讲过定增的摊薄。那三篇都站在公司做决定的一侧；这一篇站在读年报的一侧，把这些工具最后落到每股收益上的那笔账，从头到尾算一遍。

1. 第二节「主要会计数据和财务指标」。 列示本期和上年同期的基本每股收益、稀释每股收益、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基本每股收益。这是最常被引用的那一行。

2. 利润表的最后几行。 合并利润表在净利润、综合收益之后，列示基本每股收益和稀释每股收益。

3. 财务报表附注末尾的「补充资料」。 通常有一张「净资产收益率及每股收益」表，分别列示按归属于公司普通股股东的净利润、和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计算的每股收益。这张表的编制口径有专门的信息披露编报规则，以现行规定为准。

4. 附注里和股数有关的几个科目。 「股本」看本期增减和时间，「库存股」看回购了多少、还在不在手里，「应付债券」看可转债的面值、转股价和本期转股情况，「股份支付」看期权和限制性股票的数量、行权价和解锁条件。要自己复核每股收益，主要靠这几处。

有些公司会在附注里直接给出每股收益的计算过程，列出分子、加权平均股数和各项潜在股份的影响；没有的，就要用上面这几处的数据自己拼。

基本每股收益的算法，按《企业会计准则第 34 号——每股收益》的思路，是：

这里有两处要留意。

分子是「归属于普通股股东」的净利润。 合并报表里的少数股东损益不算在内；如果公司发行了分类为权益工具的优先股、永续债，属于这部分持有人的股利或利息，一般也要从分子里扣掉，具体口径以准则为准。

分母是加权平均股数，不是期末股本。 期初的股份按全年算；年中新发的股份，按它在外流通的时间占全年的比例算；回购的股份，从回购之日起不再算在发行在外的股数里。

举个简单的例子：期初 10 亿股，4 月 1 日定增 1.2 亿股，那么这 1.2 亿股只在外流通了 9 个月，计入分母的是 1.2 × 9 ÷ 12 = 0.9 亿股。这就是第 146 期讲过的，定增当年和次年的每股收益摊薄程度不一样的原因：当年只算一部分，次年才全额计入。

还有一个特殊情况：送股和资本公积转增股本。它们不带来新的资源，所以不按时间加权，而是视同期初就已经存在，上年同期的每股收益也要按调整后的股数重新计算。拿两年的每股收益做比较时，要确认上年数是不是已经重述过。

稀释每股收益问的是：如果那些「将来可能变成普通股」的东西现在就变成了普通股，每股收益会是多少？

这些「可能变成普通股」的东西，准则里叫潜在普通股，常见的有三类：股票期权、可转换公司债券、以及处在等待期内的限制性股票。它们各自有不同的算法。

期权：用「库存股法」的思路

公司授出期权，员工行权时要按行权价交钱。稀释的计算假设：员工行权交来的钱，公司拿去按当期平均市价回购股票。这样算下来，真正增加的股数只是两者之间的差额：

行权价越接近平均市价，增加的股数越少；行权价高于平均市价，期权就是「价外」的，不会有人行权，不计入稀释。期权行权本身不影响净利润，所以分子不变。

可转债：用「如果转换法」的思路

假设可转债在期初（或者发行日，取较晚者）就全部转成了股票。这时要同时调分子和分母：

分子加回的，是利润表上确认的利息费用，而不是票面利息。第 141 期讲过，可转债发行时要拆成负债和权益两部分，负债部分按实际利率确认利息，金额往往比票面利息高得多。所以加回的数，要去附注「应付债券」和「财务费用」里找。

限制性股票

等待期内的限制性股票，在基本每股收益里一般不计入分母；在稀释每股收益里，要看解锁条件是否满足，再参照期权的方法计算。这一类的处理细节较多，以准则及相关解释为准，读年报时以公司附注的说明为主。

关键的一条：只计入有稀释作用的部分

不是所有潜在普通股都要算进去。准则的思路是：计入后会让每股收益变小的，才是稀释性的；计入后反而让每股收益变大的，是反稀释性的，不计入。 如果有多项潜在普通股，要按稀释程度从大到小排序，逐项计入，一旦某一项计入后每股收益不降反升，就停下来，这一项不算。

判断稀释程度大小，用的是每一项的「增量每股收益」：它带来的分子增加额 ÷ 分母增加额。期权的分子增加额为零，增量每股收益是零，稀释作用最强，通常排在最前面。

所以，稀释每股收益只会小于或等于基本每股收益，不会更大。 如果你在某张表里看到稀释比基本还高，先怀疑是不是抄错了。

假设一家上市公司，某年的情况如下：

第一步：加权平均股数

注意期末的股本是 10 + 1.2 = 11.2 亿股，扣掉库存股后发行在外的是 11.0 亿股。如果直接用 11.2 亿股去除净利润，算出来的是 0.536 元，比真正的基本每股收益低了近两分钱。

第二步：基本每股收益

第三步：给两项潜在普通股排队

期权： 增加股数 = 4000 − 4000 × 8 ÷ 10 = 800 万股；分子不变。增量每股收益 = 0。

可转债： 增加股数 = 10 亿 ÷ 12.5 = 8000 万股；分子加回 4100 × （1 − 25%）= 3075 万元。增量每股收益 = 3075 ÷ 8000 ≈ 0.384 元。

期权的增量每股收益更小，稀释作用更强，先算期权，再算可转债。

第四步：逐项计入

稀释每股收益约 0.538 元，比基本每股收益少约 2.7%。

第五步：换几种情况再算

情况一：净利润只有 3 亿元。 基本每股收益 = 3 ÷ 10.85 ≈ 0.276 元；计入期权后 3 ÷ 10.93 ≈ 0.274 元；再计入可转债，（3 + 0.3075）÷ 11.73 ≈ 0.282 元，反而变大了。可转债此时是反稀释的，不计入。稀释每股收益约 0.274 元。

同一张可转债，利润高的年份算进去，利润低的年份不算，原因就在增量每股收益 0.384 元和基本每股收益的比较上。

情况二：亏损 2 亿元。 基本每股收益 ≈ −0.184 元。计入期权后变成 −2 ÷ 10.93 ≈ −0.183 元，亏损「变少」了，是反稀释的。亏损年度，潜在普通股一般都是反稀释的，稀释每股收益等于基本每股收益。

情况三：行权价 12 元，高于平均股价 10 元。 期权是价外的，不计入。稀释只剩可转债一项：（6 + 0.3075）÷（10.85 + 0.8）≈ 0.541 元。

第六步：会计上的稀释，和股权上的稀释

示意里的稀释每股收益只比基本少 2.7%，看起来不多。但换一个角度：如果期权全部行权、可转债全部转股，期末发行在外的股份会从 11.0 亿股变成 11.0 + 0.4 + 0.8 = 12.2 亿股，现有股东的持股比例会被摊薄约 9.8%。

两个数差这么多，是因为会计上的算法考虑了「对价」：期权行权会带来现金，按库存股法只算净增加的股数；可转债转股会省下利息，分子要加回来。所以，稀释每股收益回答的是「每股能分到的利润还剩多少」，不回答「我的持股比例还剩多少」。 两个问题都要问。

还有一个顺带的结果：第二年即使净利润还是 6 亿元，定增的股份全年计入，加权平均股数变成 11.0 亿股，基本每股收益约 0.545 元，比当年下降约 1.4%。净利润持平，每股收益却在下降，原因在分母。

（以上数字为示意，不对应任何公司。）

误读一：每股收益 = 净利润 ÷ 期末总股本。 示意里已经算过，这样算低估了近两分钱。年中有大额定增、回购、转股的公司，差距会更大。

误读二：每股收益增长，说明利润增长了。 回购注销会让分母变小，即便净利润不变，每股收益也会提高。第 103 期算过，回购 1% 的股份，每股收益提高不到 1%。读每股收益的增速时，要同时看净利润的增速。

误读三：稀释每股收益算了所有可能新增的股份。 只算稀释性的，反稀释的不算；期权只算净增加的部分。所以它不是「最坏情况」，第四节第六步那种全部转股的摊薄要自己算。

误读四：可转债分子加回的是票面利息。 加回的是利润表上确认的利息费用，扣除所得税后。用票面利息去算，可转债的增量每股收益会被大大低估。

误读五：亏损公司的稀释每股收益更低，说明潜在股份多。 亏损年度，潜在普通股一般都是反稀释的，稀释每股收益通常就等于基本每股收益。

误读六：两年的每股收益直接比。 有送股或转增的，上年数要按新股本重述；看年报时以本年报告里列示的上年同期数为准，不要拿上一年年报里的旧数字去比。

误读七：只看基本每股收益，不看扣非。 一次性收益对每股收益的影响，和对净利润的影响是一样的。第 115 期讲过，股权激励的考核常用扣非净利润，读每股收益时也应该把扣非那一行一起看。

基本每股收益、稀释每股收益、扣非后的基本每股收益，这三个数我们习惯放在一起看，各回答一个问题：

如果基本和稀释的差距在几年里越拉越大，往往说明公司在持续发行潜在股份：激励的规模在扩大，或者可转债离转股越来越近。这时候再去翻附注「股份支付」和「应付债券」，看清楚它们的数量和条件。

每股收益这一行数字，是公司这一年所有股本动作的合计：发了多少新股，买回了多少，许诺出去多少期权和转股权。

把分母的加权平均算一遍，把潜在股份排好队逐个放进去，再把「全部转换以后」的持股比例单独算出来，你就知道，稀释之后还剩多少，而这「还剩多少」又是从哪里少的。

本文为一般性讨论，文中数字均为示意，不对应任何公司，不构成投资建议。每股收益的计算与列报以《企业会计准则第 34 号——每股收益》及相关解释、现行信息披露编报规则为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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