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贷双高：账上有钱，为什么还借钱

资本成长学堂 · 道纳出品

这种现象有个名字，叫「存贷双高」。

它不是罪名。很多大公司都有存贷双高，而且解释得通。但在 A 股的历史上，好几起财务造假案，最早被人看出端倪的地方，恰恰就是这一项：账上的钱，并没有报表上写的那么多。

所以我们读年报，看到存贷双高，不会直接下结论，但一定会停下来，算几个数。这一篇讲讲怎么算。

货币资金在资产负债表的第一行，很好找。

有息负债要自己加：短期借款、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、长期借款、应付债券，有的公司还要加上租赁负债、其他流动负债里的短期融资券。

把两个数放在一起：

这就是典型的存贷双高。

看到存贷双高，第一步不是怀疑，而是找合理的解释。常见的有五种。

1. 钱在不同的口袋里。 合并报表把母公司和所有子公司加在一起。钱在 A 子公司，借款在 B 子公司，少数股东不同意，钱就调不过去。境外子公司的钱、受外汇管制的钱，也调不回来。

2. 钱有专门的用途。 募集资金必须专户存储、按承诺用途使用；预收的工程款、即将支付的货款，看起来在账上，其实早有去处。

3. 钱是受限的。 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、信用证保证金、保函保证金、被冻结的资金。我们在第 03 期讲过一个十秒钟的读法：

4. 时点问题。 资产负债表只是 12 月 31 日这一天的切面。年底集中回款、借款还没到期，那一天两者都很高，过几天就不一样了。

5. 维持授信。 有的公司会有意保留一定的借款，维持与银行的授信关系，或者借入低成本的政策性贷款。

能用这五种解释说通的，大多可以放下。说不通的，往下走。

这是我们最常用、也最有效的一步。

平均存款收益率 ≈ 利息收入 ÷ 平均货币资金

平均借款成本 ≈ 利息支出 ÷ 平均有息负债

利息收入和利息支出，在财务费用的附注里能找到。平均余额，用期初和期末的平均数粗略估计。

然后问两个问题：

假设一家公司的情况是这样的（单位：亿元）：

算一下：

两个问题就出来了：

第一，几十亿的存款，一年只有 0.5% 的收益，比很多定期存款、甚至一些通知存款的利率都低。如果这些钱真的一直在账上，财务部门为什么不做任何安排？

第二，借款成本 4.5%，存款收益 0.5%，差了四个百分点。拿 40 亿借款算，一年白白多付了 1.6 亿左右的利息。如果钱真的能用，先还掉一部分借款，利润立刻就能好看不少。一家理性经营的公司，很难长期接受这样的账。

这时候就要继续追问：钱是不是真的在那里？是不是真的能用？

（以上数字为示意，不对应任何公司。）

1. 货币资金的明细。 附注里会列出库存现金、银行存款、其他货币资金，以及存放在境外的金额。存放在境外的比例很高、又说不清用途，要多问一句。

2. 存放在财务公司的钱。 很多集团有自己的财务公司。上市公司把钱存在控股股东控制的财务公司，在「关联方交易」附注里会披露存款余额和利率。如果上市公司的大部分资金都在集团财务公司，而集团本身资金紧张，这笔钱的安全性和流动性就要打个折扣。

3. 控股股东的资金状况。 我们在第 09 期讲过控股股东质押，在第 47 期讲过其他应收款里的资金占用。上市公司账上很有钱、控股股东却在高比例质押、到处找钱，这两件事放在一起，就需要认真看了。

4. 审计报告。 我们在第 98 期讲过，货币资金的真实性，有时会被会计师列为关键审计事项，会写明他们做了哪些程序：函证、获取银行对账单、检查大额收付。如果会计师在这一项上无法获取充分证据，往往会体现在审计意见里。

存贷双高的问题，有时候在现金流量表里看得更清楚。

线索一：借款的「进」和「出」都很大。 筹资活动现金流里，「取得借款收到的现金」和「偿还债务支付的现金」两项，如果每年都远大于期末的借款余额，说明公司在频繁地借新还旧。比如期末借款 40 亿元，一年里借进来 120 亿元、还出去 116 亿元，借款周转了三圈。一家账上有 50 亿元的公司，为什么需要这样频繁地滚动借款？

线索二：利息的「账」和「钱」对不上。 比较两个数：财务费用附注里的利息支出，和筹资活动里「分配股利、利润或偿付利息支付的现金」中的利息部分。前者是会计上确认的利息，后者是实际付出去的利息。两者长期差距很大，要看看原因，比如有没有利息被资本化，或者有没有利息挂在别的科目。

再加一条：看母公司报表。 合并报表上存贷双高，拆开母公司报表看：如果钱主要在母公司以外的子公司，借款主要在母公司，就回到了「钱在不同口袋」的解释；如果母公司自己就是存贷双高，解释的空间就小了很多。

（以上数字为示意，不对应任何公司。）

一年的存贷双高，可能只是时点问题。我们一般会把近三到五年的数字排在一起：

如果每一年都是「存款很多、收益率很低、借款不减、成本很高」，这就不是时点问题了。

说了这么多疑点，也说说相反的情况。如果一家存贷双高的公司同时满足下面几条，我们一般会把它归为「解释得通」：

存贷双高本身是一个信号，不是结论。把这几条逐一核过，大多数公司的情况就清楚了。

「账上有钱，为什么还借钱」，是一个谁都能问出口的问题。正因为简单，它常常是发现问题的入口。

大多数时候，答案是合理的：钱在不同的子公司里、有专门的用途、受限了。少数时候，答案是钱并不在那里。

区分这两种情况，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模型。把利息收入和利息支出拿出来，算两个利率，往往就能看出个大概。

本文为公开信息的财务读法讨论，文中数字均为示意，不对应任何公司，不构成投资建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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